这片没上9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2020-09-22/
原标题:这片没上9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宁愿得癌症死掉也不想再拍电影。”这是拍完《异形3》后,大卫·芬奇(DavidFincher)撂下的一句气话。资本裹挟、制... ...

原标题:这片没上9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宁愿得癌症死掉也不想再拍电影。”

这是拍完《异形3》后,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撂下的一句气话。

资本裹挟、制作矛盾、话语权剥夺……

《异形3》伤透了大卫·芬奇的心。

直到现在,他也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异形3》(1992年)

别扭了3年,一个剧本把大卫·芬奇拽回了电影的世界。

为了这个故事,他坚定地说:“不管什么代价,也不论别人怎么样,我就要按照我的想法拍。”

虽然大卫·芬奇是这么想,但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导演,资本自然不把他当回事儿。

好在主演之一的布拉德·皮特(Brad Pitt)几次拿着罢演“威胁”制片方。

这才让大卫·芬奇有机会自由发挥。

片场照,皮特与大卫·芬奇

事实证明,皮特果然慧眼识珠。

这部电影自此改变了皮特的星途,改变了大卫·芬奇的导演路,也改变了好莱坞犯罪片。

25年过去了,模仿致敬的电影一部接一部。

但依旧没有一部能够超越它——

《七宗罪》

Se7en

1995.9.22-2020.9.22(25周年)

>>>>初级解读(未观影可看,不涉及剧透)

“七宗罪”这个说法源自西方宗教。

最早由古希腊神学提出,后经但丁《神曲》(Divine Comedy)传播广为人知。

它是指天主教教义中的七大原罪:

贪食(Gluttony)、贪婪(Greed)、懒惰(Sloth)、愤怒(Wrath)、骄傲(Pride)、淫欲(Lust)、妒忌(Envy)。

电影《七宗罪》的故事即来源于此,讲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以宗教之名,实杀戮之事。

其手法之残忍,令世人胆寒。

凶手会在每个作案现场标出罪名

其实有关数字“七”的含义,也大有讲究。

在西方语境里,“七”大多寓意着罪恶。

《圣经》故事里,亚当出世第七天,因夏娃受蛇蛊惑,被上帝获罪,人类原罪诞生,苦难开始降临。

同样的,七这个数字也深深烙印在了电影《七宗罪》里面。

故事以七天为限,讲了在老警长萨姆塞特(Samset)即将退休的七天里,遇到的七宗罪案。

萨姆塞特和新警员米尔斯(Mills)第一次见面走过的那条街,所有楼房号码都是“7”开头。

电影中经常下雨,一共下了7次雨。

电影在第七分钟时,关于“七宗罪”的案子才正式开始。

凶案是结束在第七天的下午七时。

处处隐藏关于“七”的隐喻是电影故意为之的概念抽象化的恶。

而在观众眼里最直接感受到这座城市、这个凶案强大恶意的莫过于色调。

为了营造出肮脏、泥泞、潮湿的氛围。

大卫·芬奇故意把画面弄的很“脏”,始终是黑、灰、褐等暗色调。

为此,大卫·芬奇创造了“银盐残留法”来冲洗胶片,使得影片始终处于色彩不饱和的黯淡之中。

与此同时,摄影师丹瑞斯·孔吉(Darius Khondji)表示,为了达到大卫芬奇“动荡世界缩影”的要求。

他从美国抽象表现主义大师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画作,以及电影《法国贩毒网》(The French Connection)和《柳巷芳草》(Klute)中学习到了很多。

波洛克作品《秋之韵律》

当然,为了凸显城市丑陋、社会畸形,最强的冲击感还是在于人物的蜕变。

故事一开始,镜头就落在了萨姆塞特的身上。

他如强迫症一般,将衬衣熨烫得体,物品摆放整齐,睡觉前必听节拍器的声音才可入睡。

同时,伴随着他所有行为的背景声是巨大的城市噪音,邻居家争吵声、汽车鸣笛声、街角斗殴谩骂声。

噪音围绕着萨姆塞特,像蝇虫一样,一刻也不停歇。

所以,萨姆塞特需要为自己创造一个有序的空间。

让节拍器的节奏掩盖掉一切污言秽语,秩序化的事情帮助他恢复平静。

萨姆塞特的工作是一名警察,一个本该维护城市秩序的角色。

现实是,这个职位随着城市的失控一并在堕落。

在案发现场,同事用习以为常来描述罪案,再敷衍地结案。

尸体是编剧客串出演

萨姆塞特对忽视的细节提出了疑问,同事有些不耐烦的恼:“为什么问这些鬼问题?”

由这句话可以推断出,萨姆塞特不止一次提出质疑。

但同事对他的认真颇有微词,他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或许,最后一次的认真被粗鲁对待,是压倒萨姆塞特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他不断提出自己马上要退休了,不想再卷入任何凶案里。

这是他对局长的恳求,也是对自己的警告。

但“七宗罪”的出现,让萨姆塞特渴求的平静再次被打乱。

他预感到这起凶案的不平常,不止一次他想退出。

局长却驳回了:“只有你适合。”

萨姆塞特是警局仅存的良知,局长知道,萨姆塞特自己也知道。

除了预感到“七宗罪”的凶险,新人米尔斯的出现是萨姆塞特想躲开这起凶案的另一个原因。

萨姆塞特在米尔斯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也是一腔热血无处喷洒,总想着惩恶扬善。

而现实是,萨姆塞特意识到这座城市根本没有善良值得守护。

所以,为了不让米尔斯再走自己老路,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教育米尔斯。

当米尔斯也像他一样提出太多疑问时,萨姆塞特冷漠地回了句:“drop it(够了)”。

萨姆塞特像别人劝他一样,劝米尔斯放弃。

既然这个泥坑是个不得不踏入的地方,不如尽早习惯一切。

显然,年轻气盛的米尔斯并不这么认同,他始终反抗萨姆塞特的“规训”。

前半段的剧情是随着案件的深入,萨姆塞特与米尔斯始终在进行对抗。

混乱灰暗的画面如鬼魅始终笼罩在两人身上。

直到电影中间的时候,开始出现两处舒缓平静的地方,也是整部电影唯二光明的地方。

一个是在图书馆,萨姆塞特伴着舒缓的音乐《G弦上的咏叹调》(Aria Sul G)漫步。

G弦上的咏叹调

Classical Artists - 歌曲合辑

一边是冷清浩瀚的书海,一边是赌博玩乐的保安。

极尽堕落的城市里,图书馆是唯一的求生孤岛,即便如此,也无人愿意攀上求生。

这座城市的人早已失智。

另一个就是,翠西(Tracy)的出现。

翠西作为米尔斯的伴侣,她盛情邀请萨姆塞特到家做客。

她修复了两个男人紧张的关系,也让萨姆塞特感受到了久违的善良。

翠西是片中唯一纯粹善良的人。

她对感情忠诚,待人接物友善,甚至城市对她投掷恶意,她也轻轻带过。

后来翠西打电话找萨姆塞特诉心事,其实也等同于她默认萨姆塞特是同类。

但随着凶案裂变,他们每个人都再也承受不住:

翠西无力承受孩子降生在肮脏的城市。

米尔斯无力承受案子的失败和自己的无用。

萨姆塞特无力承受残存的光明渐渐逝去。

萨姆塞特砸碎了自己的节拍器。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所维持的秩序不过是自欺欺人。

同时,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愤怒。

他害怕城市里汹涌的恶意将他扑倒,人性之恶的肮脏让他感到窒息。

他宁愿凶手真的是个恶魔,而不是人。

这就是大卫·芬奇的厉害之处。

将大量的信息铺设在每一帧画面里,让故事自然而然的冰冷残酷,也让最后的反转结局即便突然,却十分合理。

>>>>终极解读(涉及剧透,谨慎阅读)

其实在《七宗罪》里,你或多或少都会看到《搏击俱乐部》的影子:

都是双男主:萨姆塞特和米尔斯——分裂泰勒

都提到了海明威:

“海明威曾写道:‘这个美好的世界,值得我们努力奋斗’,我只相信后半句”——“如果跟一个名人打架,会选谁呢?”“海明威”

都用到了插帧:

《七宗罪》只有一处插帧,《搏击俱乐部》里有五处

背景都是大都会里的人们开始经历信仰危机:萨姆塞特选择冷眼看世界——泰勒对疼痛的感觉成瘾。

最后一个就是都涉及了宗教。

《搏击俱乐部》里的集会就类似于宗教,布置任务就颇有布道的意味。

而《七宗罪》更是毫不遮蔽,从始至终,这起连环杀人案就是凶手的布道赎罪之旅。

约翰(John),一名受过教育的、出身富裕的人,正是“七宗罪”的筹划者。

这个名字也非常的妙。

在西方语境里,它指一个泛化的名字,就如咱们的张三李四。

它暗示每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成为杀手,或者说如约翰一般的变态杀手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我们无法发觉。

约翰是个极端虔诚的宗教徒。

他无法容忍这个城市继续溃烂下去,于是决定杀尽七罪,救赎众生。

可他传教士的身份始终是不成立的。

首先,电影中,警察搜到他住的地方,那里没有一丝光。

可见,约翰潜意识里对光明恐惧,这与他向往光明是违背的。

其次,他惩戒的懒惰者真的是懒惰吗?

那个人是有罪,是瘾君子,是性犯罪者,但约翰却强加给他懒惰的罪名。

可以看出,约翰是为了布道强行打造完美罪人,将自己放置在了一个审判者的位置。

这就引出了约翰布道的逻辑漏洞。

《圣经》中摩西十诫曾言:“不可滥用上帝之名”。

他所做的,正是上帝所不应许的。

《神曲·炼狱篇》中也有讲到人类不当的爱导致了骄傲、嫉妒和愤怒。

可以看出,这一切不过是约翰对教宗的自我曲解,不当的虔诚将一切坠入炼狱。

约翰抽屉里圣经和子弹放在一起

可惜的是,约翰依旧不明白。

萨姆塞特和米尔斯押送约翰的时候,萨姆塞特看到路边有一条死狗。

根据之前的剧情,米尔斯曾将狗视为自己的孩子。

这一幕正是预示了后来翠西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死去。

面对死狗,约翰耸肩答:“不是我杀的。”

这句调侃也意味着:从始至终,约翰都不认为自己在杀人。

“只有在这个堕落人世里,才能无愧地说这些人是无辜的,并且装出正义的嘴脸。”

萨姆塞特面对约翰的这句讽刺,无法回击。

因为,他也认同。

被杀的那五个人哪一个不是劣迹斑斑呢?他们存在的意义早已被自己丢弃了。

极端的疯狂里藏着极端的理性,萨姆塞特无法纯粹地对约翰判罪。

但萨姆塞特更清楚,城市里最恐怖从来不是“七宗罪”。

是冷漠。

是冷漠让约翰走向了极端。

就如约翰浑身血迹出现在警察局,想要自首时,没有一人在意他的存在。

约翰不得不大吼一声,才让所有人注意到他。

同样的,如果不是冷漠,约翰也不会屡屡杀人得逞。

为何“懒惰”案发生了一年,无人知晓?

因为房东心安于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房客,只要有租金,房客活着还是死了跟他没关系。

萨姆塞特明白了一切的源头后,无比绝望。

他无法阻止梦魇重复发生。

就如他阻止不了警察局的腐败,阻止不了居民的冷漠,也阻止不了米尔斯的愤怒。

电影最后,下了七天的雨终于停了,可城市依旧没有被清洗干净。

米尔斯用枪指着约翰的头。

天上的直升飞机里,警察们荷枪实弹监控着约翰的一举一动。

纵然如此,依旧无法阻止约翰掌控了一切。

米尔斯等人采用手持摇晃镜头暗示失控,约翰则采用平稳固定镜头表示他毫无人性的沉稳冷血

米尔斯的枪响之后,黑幕立马出现,这是大卫·芬奇理想中的结局。

可制片方恐惧太黑暗的内核,逼着大卫·芬奇加上了后面的故事。

约翰被击毙后,米尔斯送去监狱,萨姆塞特心念已久的退休日也到了。

局长问他之后会去哪儿?

Around(附近)。”

相较于之前的“Far away from here(远离这鬼地方),可见其转变。

他还想守护,纵然这个世界不堪肮脏,也要为之奋斗。

但我们都清楚,那不过是一种安慰,如床头节拍器一样的安慰。

《七宗罪》和《搏击俱乐部》上映后,有关暴力的讨伐几乎淹没了大卫·芬奇。

之后,如此致黑致暗的作品再未出现在大卫·芬奇的电影中。

他收敛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

《七宗罪》里提到了很多经典罪犯,比如“山姆之子”

大卫·芬奇一直想探究人性纯粹恶念缘何而来,探究变态杀戮背后隐藏的东西。

他努力去拆解恶,呈现恶原本的模样,供世人引以为戒。

同样的,人人也都知道恶的存在。

但无人愿意承认,无人愿意直视。

艺术从不发明暴力,也不启发暴力,它只是审视暴力。

老友诺顿支持大卫·芬奇的一段话或许是对所有指责暴力的最好回答:

“假如一种文化不能反省自身的暴力,那才是最危险的。”

参考资料:

1.《大卫芬奇:“伤痕累累”的哲学》,《大众电影》,2009.5,苗渲明.

2.《通俗的哲学家大卫芬奇》,《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7.3,张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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